第113章 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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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这间宫殿里排列整齐那么多的灵位,在此时此刻,就像是变成了无数张脸在笑我。

笑我无能,笑我拼搏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场空。

我抬起双手,咒印之术在手中凝结,无数道符咒变成了燃烧得旺盛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牌位。

“庭遇……”祁临望着这场猛烈的大火,呆站在原地。

大火将这座本就是木材搭建的宫殿全都烧了起来,我收起了结界,什么话也没有说,拉住了还在愣神的祁临的手,与他一起徐徐朝着殿外走去。

火光在我们的四周燃烧,那一张张脸在火中笑得更加灿烂,连带着我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烧吧……烧吧。

让这一切都变成灰烬,让所有的前尘往事都焚烧在这场大火中,让阴阳师和咒印师的恩怨从此也跟着灰飞烟灭,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阴阳密宗,让无极宫,在所有阴阳师的心中成为一片废墟。

我和祁临走出了大殿。

在我曾亲手推开的那扇门前,我停住了脚步往后看。

无极宫一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这宏伟的建筑全部吞噬。让原本就昏暗的天空更加的阴暗。

祁临握紧了我的手,始终都是忐忑的,可能是因为我身上的花纹一直都没有消退,生怕我堕入魔道。

可是我怎么会呢?

初南,整个江家,还有母亲,以及我的族人们,他们都希望我好好的活着,我的命,是这么多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轻易入魔呢?

我拿出了八卦镜,心里念着咒语,打开了通道。

在白光将我们全部笼罩的时候,我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掸去了祁临肩上不小心沾染的灰尘。

回家了……

我猛然吐出了一口血来,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混沌之中。

……

我的耳边有很多很多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他们特有的音色。

“庭遇,谢谢你。”

“庭遇,我舍不得你……”

“江庭遇,你一定要给我从噬魂阵里面走出来,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女儿……你替我好好看看……”

白静语,初南,江之宁,还有母亲……

他们的话一遍一遍在我的脑海中重复,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我无助的站在黑暗之中,想留住他们每一个人,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他们总是离我那么远。

我筋疲力竭,缩在角落之中,像是一条被人遗弃的丧家之犬,黑暗将我笼罩,永远看不到尽头……

我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祁临守在我的床边,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脸色也惨白了一些。

见我睁开眼睛,他连忙起身,“你醒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这里还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江家也还是我熟悉的摆设。

可是,我一觉醒来,却再没有听到像往常一样说话的喧闹声。

我沉默着,穿了鞋,出门下了楼梯。

偌大的院子,此时此刻只剩下风吹动的痕迹。扫院子的小二子没有了,擦栏杆的李嫂也不见了。我走在花园之中,仿佛还能听见修剪花草的菱花和小紫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在背地里讲我坏话,可是我转过身,她们也变成了一阵风声。

老爷子给我买了那么多鸡,王婶都没有来得及给我做完呢。

我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些亲人一个一个的介绍给我的母亲认识,我还没来得及带母亲回来好好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庭院。

怎么……大家就都不见了呢?

祁临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终于,他上前一步,将我抱在了怀中。

“庭遇,你别这样。”我能感觉到我的脖间一片冰凉,他的眼泪是冷的,就跟我此刻的心一样。

“祁临。”我动了动身子,在他的怀中转了个面,正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手指帮他擦去了他的眼泪,可是自己的眼泪却又悄然而落。

“我当日叫你回地府看生死簿,你看了吗?”我颤着声音。

祁临拧着眉头,嘴唇紧闭。

“告诉我,祁临。”我很是认真的说,“告诉我,老爷子还有多少日子?”

祁临垂了眼眸,他捧起我的脸,双手也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老爷子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怕我若是连最后的念想都失去之后就万念俱灰。

我也怕……

我也不知道一旦知道答案我会怎么样,可是我想知道,我宁愿将自己的生活全部都变成黑色,也不想再经历过绝望前的希望。

“一天。”祁临吐出了两个字。

一天……

我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要停止了跳动。

一天。

没事……还有一天,还有24个小时,还有一千多分钟。

我沉默着,从祁临的怀抱中出来,朝着老爷子的屋子走。

“庭遇,我知道这样对你很残忍,但是你要学会接受现实,老爷子伤势很重,已经不是人力可以解救的,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祁临跟上来,带着疼惜的语气。

“我接受啊。”我回答他。

我接受的。

我也曾经妄想过很多次想用一己之力去解救别人。我以为,我可以替他们挡住风雨,但是到头来,他们的风雨,都是我带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江家不会灭门,初南不会死,母亲也不会这么早遭到反噬。

现实一次次的压垮了我,我还敢不去接受吗?

我从老爷子的丹炉里拿了许多许多颗回光返照丹,用自己最大的灵将它们合而为一,最后,喂进了老爷子的口中。

既然无法改变结局,那就让他少一点痛苦吧。

老爷子一生高傲,肯定不愿意落得一身溃烂而走。

“祁临。”老爷子身上的伤已经在迅速的愈合,气色也好了起来,我转身去与祁临讲话,“你先暂时回避吧。鬼魂屠江家满门,老爷子见到你一定会有应激反应。”

祁临有所顾虑,“你真的没事吗?”

我走到祁临的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下颚处轻轻的吻了一口,“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他了。

我不想让老爷子临终前还恨着他,因为一旦他恨了,我的恨就会随着老爷子的离去在心里生了根,以后的日日夜夜,我都会想着江家的大仇,会连带恨着同样身为鬼的祁临。

所有的人都已经离我而去,而我的祁临,我要让他就这样干净无暇的留在我的心中。

祁临又将我紧紧抱住,他在额上落下一吻,声音哽咽。

“江庭遇,我一定会护住你。哪怕是要我魂飞魄散,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他这句话分量这么重,我压抑得无法喘息。

祁临化成黑雾消失在我的眼前,而旁边的床上,老爷子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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